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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第一次在上海地铁里哭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末班车的座椅还带着白天乘客留下的余温,她缩在角落,把脸埋进羽绒服的帽子里,眼泪砸在手里攥着的离职申请上,晕开了“因个人原因”
那几个字。
那天她刚被店长骂完,因为给顾客上错了第三杯奶茶,店长把杯子往柜台上一墩,声音大得整个店里的人都能听见:“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想在上海待?”
她没敢反驳,只是蹲下去捡撒在地上的珍珠,手指被热奶茶烫红了也没敢吭声,直到下班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掌心起了个小水泡。
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风裹着雨丝往领口里钻,刚洗过的头发没吹干,贴在脖子上凉飕飕的,帆布鞋里早就进了水,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袜子黏在脚上,咯吱咯吱响。
她本来想坐地铁回出租屋,可走到站台才发现,钱包里只剩下三块五毛钱,不够买地铁票了。
手机也快没电了,屏幕亮着,是妈妈早上发来的微信:“晓晓,你爸今天去镇上卖菜,赚了八十块,给你存起来了,你在外面别省着,该吃就吃。”
她盯着那条消息,眼泪突然就忍不住了,怕被别人看见,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肩膀一抽一抽的,直到旁边有个老奶奶递过来一张纸巾,轻声说:“姑娘,没事吧?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她摇摇头,接过纸巾,想说谢谢,可嗓子堵得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她是走回出租屋的,从奶茶店到城中村,整整走了两个小时。
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里面的关东煮冒着热气,萝卜和海带结在汤里翻滚,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三块五,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出租屋在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别人的杂物,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她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还在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推开门,屋子里黑黢黢的,只有窗户外面的霓虹灯透进来一点光,她没开灯,直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把脸贴在膝盖上,就那么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感冒了,鼻子堵得厉害,嗓子也疼,起来喝了口昨天剩下的凉白开,胃里一阵翻腾。
她看着桌上的离职申请,突然就有点后悔,其实奶茶店的工资虽然不高,一个月三千五,去掉房租一千二,再扣掉水电费和吃饭的钱,剩下的也不多,但至少能让她在上海活下去。
可一想到店长那张刻薄的脸,还有顾客偶尔投来的不耐烦的眼神,她又把那份离职申请折好,塞进了包里。
她想,再找一份工作吧,总能找到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晓每天都在找工作。
她早上六点就起床,煮一碗白粥,就着咸菜吃了,然后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去市区,穿梭在各种招聘会和店铺之间。
她去过服装店,老板说她个子太矮,撑不起衣服;去过餐馆,老板娘嫌她没经验,怕她端不好盘子;甚至去过超市,人家说她看着太内向,不适合做收银。
有一次她去一家快餐店面试,面试官问她:“你为什么来上海?”
她说:“我想多赚点钱,给我爸妈盖个新房子。”
面试官笑了笑,说:“上海赚钱的人多了,不是谁都能留下来的。”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她心里疼。
找不到工作的日子里,她的钱越来越少,只能每天吃两顿白粥,有时候实在饿了,就去菜市场捡别人扔掉的菜叶,回来煮一锅汤。
有一天她在菜市场捡菜叶的时候,被一个卖豆腐的阿姨看见了,阿姨问她:“姑娘,你是不是没吃饭?”
她脸一红,想躲开,阿姨却给她装了一块豆腐,说:“拿着吧,刚做的,热乎着呢,不要钱。”
她接过豆腐,眼泪又差点掉下来,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姑娘,谁都有难的时候,别灰心,慢慢来。”
那天晚上,她用那块豆腐煮了一碗汤,还放了点从家里带来的干货,喝着热汤,她突然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难。
第二天,她又出去找工作,路过一家小餐馆的时候,看见门口贴着招聘启事,招服务员,包吃包住,工资三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很和蔼,问她:“以前做过服务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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