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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送给需要的人。”
她笑着说,也许到了真的多雨的地方,反而就不需要总是准备着伞了。
我看着她比以往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走后,我看着那几十把崭新的、从未被雨水打湿过的伞,心想,或许有些遗憾,不需要被风吹散,只需要一场真正落下的大雨。
林白再次出现,是春天了。
杨柳絮又开始烦人地飘飞。
他看起来比上次好了些,但眼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却留下一种空旷的回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我这里,又要了两碗最烈的酒,默默喝完。
临走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的‘胃’,还好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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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还好,就是东西越放越多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铜铃上,停住了,没有立刻推门。
他背对着我,忽然说:“我父亲的那瓶东西……我喝下去的那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海水很冷,冻得骨头疼。
我看见一艘船开走,船头站着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风把她的衣服吹得紧贴在身上。
我心里什么别的念头都没有,只有一个:她冷了吧。
然后我就醒了,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不是眼泪,是汗,很冷的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要融进门外街道的嘈杂里。
“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梦见过他,也没梦见过海。”
他推门出去了。
旧铜铃哑哑地响了一声,又一声。
风卷进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混杂着尘土和草木萌发的气味。
我站在柜台里,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看着窗外被风吹得乱飞的柳絮,看着街上行色匆匆、面目模糊的人们。
心事放在酒里,遗憾放在风里。
林白喝下了父亲冰冷咸涩的心事,于是那心事成了他自己的汗,在梦醒的夜晚蒸发。
老周把对世界尽头的渴望泡进烧酒,而把企鹅屎和灯塔草图,这具体可笑的遗憾,留在了木匣。
收集纽扣的女人,把她所有悬而未决的心动,锁进铁盒,最终交了出去。
外婆用一生的时间,就着北方的酒,消化她私奔的决绝,而把对另一种温柔人生的隐秘想象,埋进一盒异乡的土。
程序员写着永不发送的代码情诗,带伞的女人等待一场永不发生的大雨。
我呢?我这个小店,这个粗糙的、集体的胃,吞噬着这些形形色色的心事,又将它们转化为这些沉默的、落满灰尘的陈列品。
我自己呢?我有什么心事,又有什么遗憾?我走到柜台后面,蹲下身,从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铁盒子。
打开,里面没有泥土,没有扣子,没有代码。
只有一张微微泛黄的纸,对折着。
我打开它。
上面是凌乱的、用不同颜色笔写下的、断续的字句,有些已经被水渍晕开:“今天杏子熟了,摘了最黄的留给你,你没来,放坏了。”
“巷口修鞋的老头问你怎么好久没路过。”
“读到一句诗,‘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忽然泣不成声。”
“又梦见你,还是十七岁的样子,在操场边对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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