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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妻子不太好,但我还是希望你的妻子可以承蒙上帝的仁慈,过得很好。”
接下来会跟着一长串的名字,每个名字附上一段简短汇报,大多无关紧要,尽管有时也会非常精彩。
然后信就收尾了——“我的朋友卡马乌,现在我要结束这封信了,因为我没有时间写信给你。
你的朋友恩度爱提·劳里。”
一百年前,为了在孜孜不倦的欧洲年轻人之间传递相似的信息,车夫们跳上马鞍,快马加鞭,邮差的号角声大作,叶状金边的信纸也被制造出来。
信件受欢迎、被珍视,并被妥善保管起来,我曾亲眼见过其中的几封。
在学会说斯瓦希里语之前,我与土著的信件世界之间存在一种古怪的关系:我可以念出他们写的一切,却一个字都不理解在说什么。
斯瓦希里这门语言一直没有书面语,直到白人们身体力行地编出书面语来,每个词语都按照发音小心地拼写出来,而且没有所谓迂腐的“正确拼读法”
来迷惑读者。
我坐下来,规范地把他们的大作逐字逐句地朗读出来,收信人大气不敢出地围在我的身边。
尽管我一点也不知道这封信在说什么,却能密切地留意到读信的效果。
有时他们听到我的话后突然放声大哭,或者拧绞着自己的双手,其他时候则欣然大喊。
对书信最普遍的反应就是大笑,而且随着我的朗读,哄堂的笑声越来越响。
后来我已经可以理解朗读的内容了,我发现,一条消息在被付诸文字之后,效果被夸大了好多倍。
如果消息是口耳相传的,土著们接受起来就会带着怀疑和轻蔑,因为所有的土著都是伟大的怀疑论者——而它们现在则被当作福音和真理。
同样地,土著在辨识谈话过程中某个混淆的词语时十分敏锐,这种错误带给他们极大的恶趣味,而且他们毕生难忘,甚至会一辈子都用白人的一次口误给他起绰号;但如果这个错误是书面的——这很常见,因为抄写员都很愚昧,他们就会坚持把它解释成某种意思,会对此感到惊讶,拿来慎重讨论。
他们宁愿相信最荒谬的书面语,也不愿挑剔它的毛病。
有一次我为一个农场男孩读信,写信人在各种消息以外还提到了一条简洁信息:“我煮了一头狒狒。”
我解释说,本意肯定是他抓了一头狒狒,因为这两个词在斯瓦希里语里也有几分相像,但收信人坚决不同意。
“不对,穆萨布,不对。”
他说,“他在我的信里是怎么写的?写的是什么?”
“他写的是他煮了一头狒狒,”
我说,“但他怎么可能煮狒狒呢?而且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应该会更详细地告诉你为什么要煮它,又是怎么煮的。”
这个年轻的基库尤人开始对我这般批评神圣的文字感到十分不安,他把信要了回去,仔细地折好然后离开了。
至于我记下的乔工纳的陈述,事实证明对他非常有用,因为地区委员在读完陈述之后驳回了涅里人的上诉,他们闷闷不乐地回了老家,一点油水也没从农场上捞到。
这份文件现在变成了乔工纳的大宝贝。
我不止一次见到它。
乔工纳为它缝制了一个小皮包,在皮包上绣了钉珠,然后用皮带把它挂在脖子上。
时不时地,通常在星期天早晨,他会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把小包取下来,拿出文件让我读给他听。
有一次我病了好久,恢复后第一次骑马外出时,他远远地看到了我,追着我跑了好长一段路,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我的马旁,交给我他的文件。
每一次宣读,他的脸都挂上同样深刻虔诚的胜利表情,读完后他热切地整平他的小纸,把它叠好放回包里。
记录的重要性不会随时间的推移而磨灭,反而分量倍增,好像对乔工纳来说,它最大的奇迹就是它不再变化。
那么难以回忆的过往,很可能每一次想起时都在变化的过往,在他的眼前被捕捉、被征服,然后被板上钉钉地记了下来。
它已经变成了历史,现在它不会再有任何可变性,也不会再有回转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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