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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辽、西夏边境的严格管制也没能阻止信仰的交流,宋朝的信众不顾边禁,越境到辽国律寺受戒[32];辽国的僧人越境远赴西夏河西访师参问[33]。
五台山在唐宋时代成为整个亚洲著名的佛教中心,天竺、西域、吐蕃等族信众均视之为圣地,不远万里前去参拜。
五台山在宋朝境内,元昊曾多次请求前往瞻礼,由于宋夏交恶,难以前往,元昊就在贺兰山建造北五台山,辽国在境内的蔚州也有自己的五台山,甚至新罗、日本也有五台山。
[34]虽然各国有自己的五台山,但对五台山的信仰是一样的。
和天下一样,五台山这个中心也是分而不崩。
从高丽到于阗,横亘万里,佛教世界众生不分种族,佛性上平等,外来佛教的传播,没有造成族群对立的圣战,反而扩大了东亚广大地域、众多族群共享的文明基础,增加了向心力。
佛教成功地融入东亚的天下世界中,这除佛教理论本身的包容性以外,天下观念的兼容性也是重要原因。
苏辙使辽,在古北口看见契丹人立庙祭祀战死的宋将杨业,抗金名将吴玠死后葬于德顺军水洛城,后这里成为金国境内的地盘,金人对这位威名远扬的敌帅仍怀有敬意,陆游听闻,“今虽隔在虏境,松楸甚盛,岁时祀享不辍,虏不敢问也”
[35]。
宋辽、宋金的对立不能以现代国家间的敌对来理解。
天下包含的夷夏如阴阳,互依互动等说法构成整合多元世界的一种有效观念平台、实践智慧,兼具华夷二元视角,尤其注意被忽略的天下的夷狄一维,这是一种完整的中国经验。
中国能实现连续性的“广土众民”
,多少与此有关。
总之,天下不是出于哪位圣人的设计,它是广阔的东亚世界在长期实践中磨砺出来的族群之间最经济、最合适的一种选择。
天下巧妙地包容多维表达,夷夏在实践中灵活的调适实现默契,双方共同锤炼出天下这一具有最大兼容性的经验平台。
在这个平台上,夷夏紧紧被绾合在一起,二者是阴阳共生、共存关系,双方非常奇妙地存在于对立、互融的“势”
中,既保持了相互独立,而在事实上已经融为一体。
天下的“虚位”
给各族群以平等入主的机会,不同的族群不断加入,在这个兼容的平台上,有一种内在的向心力把大家紧密联系在一起,天下的雪球越滚越大。
多元与一体并存不碍,“千灯共照,各不相碍”
[36],而又共成光明,这样的华严境界就是天下的传神比喻。
阐述这种族群多元一体、阴阳共生的关系,不是挑战习以为常的形式逻辑,也不是故弄文字的狡狯,我们努力传达、表述的是一种关于中国的完整经验。
现代中国脱胎于这种帝国时代的天下经验,现代中国是不同概念、不同范畴和不同历史际遇叠加后的结果。
的确如孔飞力所说:“这样一个人口众多并如此富有多样性的国家,在人类历史上是没有先例的。”
[37]许倬云认为,不论作为政治性的共同体,抑或作为文化性的综合体,中国是不断变化的系统、不断发展的秩序,这一出现于东亚的中国,有其自身发展与舒卷的过程。
从古至今,中国经过无数次内外分际的“锤炼”
,传统中国已经叠加、糅合了许多“他者”
的成分,中国概念本身就是一个生成性而非静止概念。
[38]如果一定要定义,这种丰富性和连续性可能就是所谓的“中国性”
(ess)。
在这持续的中国生成过程中,与我们关系最为密切的就是近一百年以来,中国由一个王朝的“天下”
演变为一个现代的国家的历程,姚大力先生简要地总结为“化天下为国家”
,纳日先生描述为“将纵轴的天地平铺为横轴的世界”
。
[39]这一深刻的变革包括了帝国天下向现代国家过渡中政治、经济、文化、认同等诸方面和诸层次的转型。
王朝体制与现代国家是不匹配的,这些古老的“装备”
如何被利用、改造、整合以建立一个现代国家,对身处其中的行动者,将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性的问题。
现代中国几乎完整地继承了帝国时代的天下,包括族群、疆界、文化、社会和以中央集权为代表的政治遗产等。
这一连续性是现代中国形成中的重要特性,西方学者对此无不表示忧虑:天下的多样性是走向现代国家的一个“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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