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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馨哀联又云:“辛苦痛劳人草草,迭走玉门山海,岂徒闽域久奔驰。”
此则男等读之,而椎心泣血,抚境难安者也。
吾父昔时在家侍坐大母,则故作怡颜,述古谈今,强为欢笑,以解亲忧,退而省其私,则注念菽水难充,愁眉莫展。
戊寅迄甲申之间,先后走玉门关两次,皆以旅资不足,数千里崎岖山路徒步而行。
一夜宿茅店,陡发重病,无药可医。
鸡既鸣矣,而病势犹剧,不能起床。
同路之湘人,咸私相议曰:“吾辈势不能坐待,皆将弃易君而先行。
易君孤身无从者,殊为可悯,然吾辈爱莫能助也。”
吾父隐隐闻斯言,泪流湿枕,而自揣孤行远道之万种艰难也,乃不得已强支而起,伪称病势已杀,负戴随行,幸荷天庥,不数里而其病如失。
呜呼悲哉!
旅况之千辛万苦,即此一事,已可概见其余矣。
且也甲申秋冬,由甘肃从军东行,远出山海雄关,直抵鸭绿江之凤凰城外。
军士冒严寒疾走,朝朝暮暮,脚踏坚冰,惨至血枯肉落,胫骨呈露。
吾父虽坐车中,而棉衣瘦薄,严寒入骨,无日不形同木偶,如醉如痴。
后来痼疾之成,未始不根源于此役也。
呜呼痛哉!
言馨先生辛苦痛劳人之语,岂欺我哉?至若丁亥以后,旅食闽中,凡二十有五年,天风海涛,奔驰无已,此则为男等多所目见者,念之而无地自容,述之而更仆难数也。
壬子春暮,翩然还湘,方幸吾父得以息足林泉,借资静养,俾除痼疾。
而老莱嬉戏,尤堪博父母之欢心,而使八十老人足乐榆年也。
而岂意变生不测,竟一病而暌违老母之膝下哉。
呜呼痛哉!
悠悠苍天,其何极哉。
兹者,抚有薄田一顷,皆吾父劳筋碎骨之所留贻也。
男等坐食其毛,能下咽乎?徒备粲盛以为供养,果能一粒达九泉乎?子欲养而亲不在,此万古同声之恨事也,奈之何哉?奈之何哉?然而言馨先生昨又面训男等有词矣,曰:“养口体者,一时之事也,养志者,百年之事也。
汝曹必善事大母,以纾其丧明之痛,承命于母氏及叔母,而巨细皆无违心,辑和兄弟,而使一堂雍熙,经理田园,而使岁入永无缺乏,以裕仰事俯畜之资,何莫非九原含笑之端也?二三子勉乎哉!”
男等聆此,心境为之豁然,而未敢徒自哀毁以重亲忧也。
惟有谨守嘉言,以慰在天之灵而已矣。
呜呼哀哉!
友人孙毅海樵七十寿序
为学之道,其至近而必不可阙者,莫如有恒。
故曰:“得见有恒者,斯可矣。”
何圣言之郑重若此哉?良以有恒为作圣之基,而深慨夫世之有初鲜终者,不乏其人也。
孙君海樵,豁达长厚士也。
其与予订交也,在同治辛未以还。
君序长幼而兄事予,而予亦安之若素,盖其两相契合,各有微焉者也。
初,君从予姑夫郭镐丞先生游,每一见予,辄爱敬交至,时予犹视同世故周旋,而于君淡漠遇之。
迄镐丞先生捐馆后,门庭阒寂,谒客恒疏,而君独默尔神伤,忧思甚切,每过师门辄潜然泪堕,如触羹墙。
而于亡师家之老幼孀孤,尤不时勤勤就问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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