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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边决不应是喧喧嚷嚷,人声嘈杂,那就连早上想点问题的清静时间也没有了。
一个人如果一刻不休地与人争论,他就不可能全心沉酣在那清风送来的各种爽籁之中,这种沉酣起初不过是头脑里一点微弱的迷惘与懒散之感,但逐渐便成了一种非常奇妙的宁静与和平。
往往在外出的头一两天,一个人的心头也难免会有些不快时刻,这时一位旅人对他的背包最无好感,简直想把它一股脑地丢在篱边了事,然后便仿效着基督徒[5]在类似情形下之所为,“欢踊再三,继而歌唱”
。
不过你的心境不久就会轻松。
它甚至会变得着迷,因此时你已动了游兴。
于是背包刚一上肩,你的一点残留的睡意已经全消,然后抖擞一下精神,继续跨步上路。
的确,说到心情,那开始决定路径时的心情往往是最好的。
当然,如果他总要去想他的一些不顺心的事,如果他总是想去打开阿布达的箱筐以及和那老妪携手同行[6]——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论他走到哪里,也不论他的行路快慢,他永远都得不到真正的快乐。
相反地,这只会使他自己弄得极不光彩!
现在假设有三十个人一起上路,那么我敢向你打赌,那里面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脸色那么阴沉。
试想在一个夏日的初晨,当天色还是昏暗的时候,便尾随在一批游客之后,首途出发,那的确会是一幅绝妙的情景。
这时你便会看到,其中一人,步履极速,双眸炯炯,凝神苦思。
原来他是正在自发机杼,属词缀句,以便描写眼前景物。
一个人行经草间时左顾右盼,一会儿伫立河边,看看蜻蜓;一会儿又斜倚在茅舍门前,把那安详吃草的牛群看个不完。
一个走起路来有说有笑,甚至对他自己做着各种手势,而随着眼中愤慨的外露与额头怒气的增长,他脸上的一副神态也变化不定,令人莫测。
原来他正在撰拟文稿,发表演说,甚至就在路边进行着最热烈激昂的接见会谈。
但再过一程,他又完全可能回嗔作喜,引吭高歌起来。
如果他在这行技艺上也并非擅长,那么但愿这时他别在拐角地方碰上个不很知心的农民;遇到这种情形,我真说不清是哪一方面的神情更不自然,或者是这位行吟诗人的惶惑还是那个乡下佬的目瞪口呆更加叫人难以消受。
那些久居室内不大外出以及平日最多只见过些一般流浪汉的人们,如果一旦见到了这伙人的热闹举动,一定要大惑不解的。
我就听说一位先生曾被当成逃跑的疯汉而给拘留起来,原因是他虽然已经岁数不小,颔下也已蓄了须子,但走起路来还是蹦蹦跳跳,像个孩子。
另外一件说来也许会使你吃惊的便是,几乎一切性情端肃的学者名流都曾对我讲过,他们徒步出游的时候常好唱歌——而且唱得很糟糕——于是,也正如上面所述,便因为不知给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不吉利的村民撞个满怀而羞得两耳通红,为了使你相信我言之不虚,绝非夸张,兹特引哈兹里特的一段自白为证,这段话见于他的名文《论出游》,这篇文章实在写得奇绝妙绝,谁若不曾读过,简直应当对他课税罚款。
其言为:
但愿这时我头上有蔚蓝的青天,脚下有碧绿的草地,面前一条幽径,曲曲折折,以及赶上三个小时的路程前去进餐——接着就尽情地去思考!
在这些荒原之上我是不愁没有欢乐的。
我要跑、跳、笑、唱,满心欢喜。
妙哉!
想来在听了我那友人与警察的一番逸事之后,你现在即使把这段经历用第一人称的口吻发表出来,也许会觉得无所谓了吧?但可惜勇气这事今天在我们的身上已经绝迹;即使动起笔来,一切也都得和我们周围的邻居一模一样,呆头呆脑,作谨慎状。
但当年的哈兹里特便不是这样。
你看他在阐发他那徒步出游的议论上曾经是何等滔滔不绝,振振有词(而且尤其妙在通篇笔力不衰)!
不过他倒也不走你们那些穿紫红长袜运动员们的极端,一天非要赶完规定好的路程不行:他的标准不过是日行三个小时。
而且他还得要有通幽的曲径——这位深得游趣的奇才!
但是在一点上,我对他的那一番话有不同看法,即是我认为这位大师在做法上有一点还稍欠聪明。
我不赞成他的那跑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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