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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对传统的看重使我们失去了传统,而是对传统的批判恰好更加巩固了传统。
他在父亲的女人身上蓦然发现“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他……他在几个女人身上所做过的事其实是亘古以来不断发生的事的不断重复”
(第199页),他“竟然会把自己、自己的父亲和目前对他展开批判的批判者全搅合在一起”
(第201页)。
因此并没有他、你、我,没有“人”
,只有“我们”
,只有亘古不变的传统!
于是这传统就积淀为地下层层叠叠的白骨。
章永璘回忆起在劳改队,为了糊弄那些向队上索要已故劳改犯骨殖的家属而被派往乱葬冈子挖死人骨头的事。
那些骨头都是些无主的骨头,张三的或是李四的根本不重要。
“我们这代人真是连骨头都被搞乱了!
谁知道我们身体里支撑着肉体的骨头是不是我们原来的骨头!”
(第209页)事实上也是如此。
人活着时就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交给别人,交给大家或“群众”
,死了何必在乎哪根骨头或哪副骨架是自己的呢?人生前或死后都不是自己,生前只是呼口号时一致举起的一片树林般整齐的手臂,死后则是被野兽飞禽叼乱和“打成一片”
了的森森白骨。
章永璘想起《红楼梦》中“贾天祥正照风月鉴”
的故事,这整个挖骨头的工作恰好就是风月宝鉴的一个放大了的象征。
但章永璘的观点比曹雪芹更进步、更现代化了,他表明中国人“既能看风月宝鉴的正面也能看它的反面”
,即不仅能从一个美丽的胴体中看出一副骨架来,也有本事从一副枯骨中看出一具美丽的胴体来。
现代中国人决不会由于对白骨的恐惧而妨碍他**的情绪。
他甚至可以凭一副带长辫子的女人骨架而引发无限浪漫温柔的美好联想!
他认为真正的大彻大悟就是发现“女人最美的不是她的肉体而是她的骨头……肉体已经定型并且还会衰老,不变的骨头上却可以产生出无尽的想象,你想象那副骨头上的肉体有多美,她便有多美”
(第221页)。
贾天祥当年若进化到这一步,他也许就不会撒手凡尘了。
现代中国人的“意**”
水平早已比几个世纪前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这种意**已不只是随时移情于一个一个“水做的”
清纯女子,而是彻底地普遍化为没有形体的(“气做的”
)“裸裎的灵魂”
,而“以这种随时随地都能**的姿态飘逸在宇宙空间”
(第206页)。
当然,它也能够附着在某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身上,他可以要求他的长头发的情人按照那副枯骨的头发式样编一条长长的辫子,以便“心安理得地与她**”
(第2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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