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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话题成了热门话题。
魏特布瑞希特-罗特霍尔兹不辞劳苦,在一部颇具影响力的专著里[5]列了一份清单,将富有权威性的精粹文章一一列出。
人类的天性是制造神话。
对那些与众不同的人物,如果他们生活中有什么令人感到诧异或者具有神秘色彩的事件,人们就会如获至宝,紧紧抓住不放,编造出种种神话,并狂热地深信不疑。
这是“浪漫”
对“平庸”
的一种抗争。
而这些具有传奇色彩的事件便成了“英雄”
前往不朽境界最保险的通行证。
沃尔特·雷利爵士[6]能够永远被人们牢记的原因,是他曾让伊丽莎白女王踏着他铺在地上的披风走过去,而非将英国的名字传播到了那些尚未被发现的国土上[7],这令愤世嫉俗的哲学家想起来便不屑地付之一笑。
查尔斯·斯特里克兰生前默默无闻,四面树敌,而非广交朋友。
于是,作家们写他的生平时借助活跃的想象力挥毫落墨,以弥补材料的不足,也就不足为奇了。
有一点非常清楚:尽管人们对斯特里克兰的生平知之甚少,但也足够浪漫主义文人演绎出故事来了。
他的生活中有不少古怪、可怕的行径,性格有点乖戾,命运多舛、一生坎坷—这样的遭遇经过发酵就产生了一段传奇,而明智的历史学家对这种传奇故事是不会贸然反驳的。
可罗伯特·斯特里克兰牧师偏偏就不是一位明智的历史学家。
他认为人们对他父亲的后半生有过多的误解,公开表示自己为父亲立传[8]就是为了“排除某些流传甚广的误解”
,而这些谬传“给生者带来很大的痛苦”
。
谁都知道,关于斯特里克兰的生平,人们公认有许多地方会叫一个体面的家庭大惑不解。
我读这本传记的时候真有点忍俊不禁,庆幸自己不是这样的作者—该传记全无色彩,味如嚼蜡。
斯特里克兰牧师在传记里刻画的是一个体贴的丈夫和慈祥的父亲,一个性格善良、作风勤奋、品行端正的君子。
当代教职人员在研究经卷时(我认为应该称之为“释经”
)都掌握着惊人的本事,擅于粉饰遮掩,而罗伯特·斯特里克兰牧师“解释”
他父亲人生中的事例时则更是“乖巧”
(孝顺儿孙会觉得这种行为不便效仿)—这种本事在时机成熟时肯定会使他在教会中荣登显赫的高位。
我仿佛看到他那肌肉发达的小腿上已经套上了主教的皮靴子。
他的行为很勇敢,但也有危险,因为斯特里克兰之所以闻名遐迩,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人们普遍接受了的传说—许多人对他的艺术感兴趣,只是因为讨厌他的性格,或者同情他的惨死。
这个当儿子的想为父亲遮丑,谁知却适得其反,不啻给追星族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斯特里克兰的一幅最重要的作品《萨玛利亚的女人》[9]九个月前曾在佳士得拍卖行拍卖,卖给了一位知名收藏家。
由于这位收藏家后来突然逝世,这幅画被再度拿到佳士得拍卖行拍卖。
这次拍卖正值斯特里克兰牧师的传记出版、人们议论纷纷之际,该画竟然比此前少卖了二百三十五镑—这显然不是一种偶然现象。
幸亏人们酷爱神话,因而对这部使他们的猎奇心大失所望的传记嗤之以鼻,如若不然,只靠斯特里克兰个人的权威和作品的独创性,恐怕很难挽回大局。
时隔不久,魏特布瑞希特-罗特霍尔兹博士的文章就问世了,艺术爱好者们的疑虑不安终于消除了。
与魏特布瑞希特-罗特霍尔兹博士同属一个历史学派的人不仅不相信“人之初,性本善”
,而且认为人之本性要多坏有多坏。
当然,比起那些喜欢用浪漫笔触塑造人物,描画出一个个道貌岸然君子的作家,这一派历史学家的著作肯定能给读者带来更大的阅读享受。
在我看来,如果把安东尼和克莉奥佩特拉[10]的关系只写作经济上的联盟,而无其他瓜葛,会叫人感到遗憾的;要让我相信提比略[11]同英王乔治五世一样是个毫无瑕疵的君主,那你得拿出大量更多的证据(苍天有眼,这恐怕是无法做到的)。
魏特布瑞希特-罗特霍尔兹博士在评论罗伯特·斯特里克兰牧师那部天真的传记时措辞强烈,会叫人不由得对那位可怜的作者心生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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