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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第1页）

秦风端着新换的凉水盆轻步进门，刚进门，就瞧见黎运细细照料谢九的画面，眉眼间是毫不掺假的关切。

秦风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涟漪，似夜风拂过寒潭，刚起微澜便倏然敛尽。

秦风将凉水盆轻放矮几，水珠顺着盆沿轻滑。

开口道：“你待她确实是独一份。”

黎运闻言眉梢轻挑，执帕的指尖骤然一顿，不过弹指间便恢复如常，帕子依旧轻柔掠过谢九下颌，抬眼看向秦风，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了然：“你待她，不也亦是这般。”

秦风低低笑了声，清浅短促，随即俯身取过盆中凉帕，拧得半干，递给黎运，声音温沉舒缓：“刚回盛京那会儿，听着盛京里关于她的流言。”

话音稍顿，他垂眸瞥了眼谢九，续道：“总觉得，她在盛京，是受了委屈的。”

说完便直起身，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缓缓开口，语气里添了几分藏不住的骄傲：“你不知道吧，她其实很厉害。

封地那地方之前穷得耗子都挪窝，泥土路坑坑洼洼，荒田连片，百姓更是食不果腹，跟盛京的朱墙琉璃瓦、锦衣玉食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顿了顿，语气里漫开真切的敬佩，字字恳切：“如今那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寒地界，早已焕然一新，街巷平整，炊烟袅袅，富庶安乐，可不亚于这盛京繁华处。”

他回头看向黎运，眼底亮着光：“那里的百姓，提起她，个个都是打心眼儿里的爱戴，都念着她的好。”

话锋一转，方才的暖意淡了几分，添了些许愤愤不平，语气沉了下来：“可盛京这群人，隔着千山万水，看不见她在封地的所作所为，眼里只有偏见，嘴里全是无端诋毁与非议。”

末了他轻笑一声，笑意里掺着几分自嘲，眉眼间掠过一丝通透的凉，轻声补了句：“不过也好，这群人要是知道了那里现在有多好，多半手就要伸过去搅动风云了。”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得黎运的侧脸明明灭灭。

秦风侧头看向黎运，眼底翻涌着沉郁的光：“你知道我的身份，自幼便跟着父兄守在李朝与我朝的边境，营里不少兵卒是从外邦边境调过来的。

他们嘴里的外邦，哪里是人待的地方？那些蛮夷把战俘扒了衣裳丢进斗兽场，和饿了三天的豺狼、黑熊关在一起，逼着他们徒手相搏。

赢了的，能换半块馊掉的饼子苟活一日；输了的，便成了野兽的腹中餐。”

“他们还喜欢架起高台，让全城的人围着看这场闹剧，谁的惨叫声大，谁死得更惨，就能博得满堂喝彩。”

秦风的声音发紧，目光落回谢九的脸上，满是心疼与敬佩：“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她是怎么从那吃人的地方活下来的。

我旁敲侧击问过几次，她总是什么都不肯说，半句关于在外邦的经历，都不肯多提。”

“她十岁那年，还是父母捧在掌心的明珠，转眼就成了外邦手里任人揉捏的质子，一待就是七年。

好不容易熬回来，没等来半点安慰，反倒被一脚踹去了那鸟不拉屎的封地。”

秦风猛地攥紧拳头，字字句句都带着愤懑：“要我说，真正的谢朝耻辱，从来都不是她。

是那群躲在高墙里，拿着俸禄嚼舌根，对着别人的伤疤品头论足，却连边关的风都没吹过的少爷小姐！”

烛火猛地爆了个灯花，映得黎运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秦风话音落定，目光落在黎运脸上，见她只是垂眸望着谢九，压下翻涌的情绪，缓声续道：“我同她的初见，是在她也被送去封地的路上。”

秦风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回忆那片漫无边际的雪色，“那年的雪下得极大，鹅毛似的，压断了官道旁的老树枝。

我那时候刚从边境逃回来，带着一身伤，又染了风寒，被几个贪财的兵痞拖着，说要把我卖去关外做苦力。

他们嫌我走得慢，拳脚跟不要钱似的往我身上招呼，我那时候意识都快散了，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冰碴子的疼。”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冻死在那雪地里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冷喝，清凌凌的，像冰裂开来的声音——‘住手’。”

秦风的声音发颤，目光望向床榻上谢九那单薄的身形，像是看见了三年前雪地里那个更显瘦弱的少年，“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抬头，就看见马车帘被人挑开，她就站在那风雪里，穿着一身单薄的月白袍子，风一吹，衣摆就跟着打晃。

她喊那些士兵随从救人，可那些人来自盛京，根本不把她这个空有王爷名头的质子放在眼里，反倒嗤笑着阻挡她，让她别多管闲事，一条贱命不值得她费心。”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秦风眼底漫上一层红意，“她没再同那些人废话，就那样扑了过来，把瘦得像纸片似的身子，死死盖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