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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北风卷着碎雪,刮过雁门关残破的城头,发出凄厉如哭的声响。
天边已经泛起第三层鱼肚白,距离金狼部第一次攻城,已经整整两个昼夜。
秦峥靠在冰冷的城垛上,胸口剧烈起伏,玄甲上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层层叠叠,如同凝固的铠甲。
左臂那支箭早已被他咬牙折断,只留箭镞深埋在肉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剧痛。
他手中长剑缺口遍布,刃口卷翻,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锋利,只剩下沉甸甸的血腥与疲惫。
身旁的亲将半跪在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真切:“将军……床弩全数损毁,投石机只剩三台可用,箭矢不足千支,滚木擂石……几乎耗尽。
能战的将士,连同民夫,一共只剩不到八千……”
八千。
对着关外近六万蓄势待发的草原精骑,对着那片黑压压、仿佛永远杀不完的铁骑,八千之数,单薄得如同风中残烛。
秦峥缓缓抬起眼,望向关外。
金狼部的大营连绵成片,篝火如同鬼火,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明明灭灭。
巴图显然也被这两天的惨烈攻防耗得失去耐心,不再昼夜不休强冲,而是选择在黎明时分,发动最后一次总攻。
他要一鼓作气,踏平雁门关。
秦峥微微转头,看向身后。
城头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伤兵,有的呻吟微弱,有的早已没了气息,却依旧保持着握刀扑敌的姿势。
幸存的士卒、民夫、甚至十几岁的少年,一个个衣衫破烂,浑身血污,眼神空洞,却又死死盯着关外方向。
他们已经撑到了极限。
身体的极限,意志的极限,生死的极限。
“将军,”
那名云州逃出来的少年,名叫小石头,此刻脸上沾满烟灰与血污,小手紧紧攥着一把断刀,怯生生却又倔强地开口,“我们……还能活吗?”
秦峥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指尖冰凉,声音却异常温和,却又带着千钧之力:“能。”
“只要我们不退,就一定能。”
少年咬着唇,用力点头,把断刀握得更紧。
秦峥站起身,缓缓拔出腰间那柄早已不堪用的长剑,迈步走到城墙最高处,迎着呼啸的北风,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穿透了黎明前的死寂:“弟兄们,乡亲们,我们已经守了两天两夜。”
“云州的仇,我们还没报;家园的恨,我们还没雪;身后的父母妻儿,还在等着我们活下去。”
“胡虏想让我们跪,我们偏不跪。
他们想踏碎此关,我们就用血肉,把这关,砌得更牢!”
“今日,要么关破人亡,同赴黄泉;要么,撑到援军到来,把这些豺狼,赶回草原去!”
“愿随将军死战!”
“死战!
死战不退!”
微弱却决绝的呼声,在残破的城头响起,如同星火,在狂风中勉强维持着不灭。
秦峥抬手,指向天边微亮的方向:“听。”
所有人一愣,侧耳细听。
风声、远处马嘶、残兵呻吟……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什么也没有啊,将军?”
秦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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