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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窝窝飞出金凤凰,当年那可是学校乃至全村的头号新闻,艳羡死了那些般大不小正在待嫁的村姑们。
野游被抓,对我来说压力不算太大。
我老爹曾当过几年水兵,与其他乡民比,脑筋还不算太死板,有空他会带我下水,还硬是教会了我那难看的狗刨式。
他只是不许我独自外出野游,倘有会水的大孩子组团群游,他尚可睁只眼闭只眼。
当时大伟和阿强已上五年级,高我两届,这样的结伴游在老爹那里,倒是满可以打个擦边球。
此时最淡定的当然是大伟,可能因为他家姊妹五六个,爹妈压根就顾不上也管不了这头不长记性的野驴。
这一点,从他腿上的LOGO(徽章、标志)——四处耍马流磕伤留下的痂子中,你尽可一望而知。
眼下,他正手拿一根小棍子,在地上比划着推演道:“要是直接回家,怎么走都得穿过大半个村子,大白天光着腚可丢不起这人,更瞒不住诡计多端的家长,倒不如主动到学校低头认罪,先混过老师这一关再说。”
既如此,只好听天由命了。
我们各自拽下两片绿得滴油的玉米叶子,一前一后勉强遮挡着私处,灰头土脸地往坡顶走去。
假如能再多只手打出白旗,活脱脱一支败军残余小分队。
一路上,田间地头不时有农夫抬头投来诧异的眼光,我满脸火辣辣的,见过些许世面的大伟却说:“你一个毛孩子光个腚、露个鸟,怕个球。”
三
远远地,我们便发现三条皱巴巴灰溜溜土得掉渣的大裤衩,已被散乱地挂在操场边大槐树的树杈上,宛如一溜儿正在晾晒的婴儿尿布。
再细看,凤老师正站在树荫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们,俨然一只喷着滚烫热气的茶壶。
她用平时罕见的女高音大声嚷道:“怎么?还知道要脸!
抓紧穿好,赶紧过来!”
喊完便转身气冲冲地往值班室去了。
看她此时的气象,全无平时那慈眉善目的菩萨相。
想想也是,一个打碎了花瓶的孩子还奢望被温柔以待,岂非异想天开!
走近前来,环顾四周,从这里远眺水库可谓一览无余,真是个设点蹲伏的好地方。
凤老师大概率就是躲在大槐树后发现我们,继而拐了个大弯,顺着苞谷地神不知鬼不觉溜过去的。
想到这,我们不免后悔先前不该太得意忘形,竟忘了安排轮流望风。
唉呀呀,太大意啦!
一班人垂头丧气磨磨蹭蹭地来到值班室,只见凤老师双眼怒瞪,挨个戳着我们的鼻尖数落道:“你,明知故犯是吧?”
“你,吃饱撑的是吧?”
“你,欠揍找抽是吧?”
如此诘问一圈后,她又冲着本班个头最高的大伟劈头便问:“说,是不是你带的头?”
见大伟低头不语默认了,凤老师便开始毫不留情地扒起这熊孩子的老底:“郝大伟啊郝大伟,你咋不叫‘郝伟大’呢?我看喊你‘郝大胆’才合适。
啍,简直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你看看,去年冬天教室生炉子时,故意把柴火弄湿熏老师的是你;私下出馊点子鼓捣同学在老师说笑话时不笑,老师正襟危坐时则傻笑的也是你,从同学头上跨过去被骂,竟道歉说‘既然不高兴我就改——再骑回去’的是你……这次不遵规守纪牵头野游的又是你。
你这不是铁了心要当小孱头吗?像你这样一天到晚浪啊浪的,非得浪到浪打浪,浪到号子里才算完。
嗯?”
当着俩小弟的面扒老底,显然有伤大伟原本不多的自尊,只见他略带不屑地昂了昂头,随后把目光转向窗外,一言不发,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那神情分明是说:哼,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反正我又没偷鸡摸狗,更没杀人放火,怕个球。
喝斥完后,凤老师可能自我感觉有点失态,于是努力设法平静下来:“事已至此,说吧,怎么办?是叫家长来领人呢,还是在这拣豆子?”
我仨耷拉着脑袋,骨碌着白眼珠,面面相觑,想到爹妈那恐怖的烧火棍、擀面扙、笤帚把和大巴掌,再看看盆里已提前掺了沙粒的豆子也不算太多,便异口同声答道:“拣豆。”
四
惩戒模式开启后,我们甩掉塑料凉鞋蹲在地上,围成一圈说干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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