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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宿舍里的水声（第4页）

你要把不安压进笑里，把疲惫压进“没事啦”

里，把想哭压进一个很快的玩笑里。

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分不清那张脸是不是自己的。

有一天晚修后，我们宿舍一起去小卖部。

楼梯口挤满人，汗味和塑料袋味混在一起。

阿婷说她数学考砸了，不想活了。

她说得很随便，像所有高中女生都会说的那种话。

我立刻接：“不行，你不活谁借我修正带？”

大家笑。

阿婷也笑，骂我神经。

我跟着笑。

笑到一半，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

她那句“不想活了”

轻飘飘地从空气里过去，别人都踩过去了，只有我还站在那上面。

像一块很薄的玻璃，我踩着，听见下面有水声。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

宿舍里很闷，蚊香液亮着一点橙色的光。

上铺的人翻身，床板吱呀响。

我睁着眼，看见窗外走廊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灰白的线。

我伸手去摸阿波。

摸到它塌下去的耳朵，心里还是没有落地。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坏掉不是从哭开始的，是从什么都接得住开始的。

你接住别人的玩笑，别人的情绪，别人的沉默，接到最后，自己里面那只手先断了。

但当时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累。

又觉得不该累。

因为大家都喜欢我。

一个被大家喜欢的人，怎么可以说自己撑不住？

那天中午，天气很热。

汕头的热有一种湿腻的边，贴在皮肤上，像洗不干净的糖水。

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老师讲电路，风扇在头顶转，卷子边角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我坐在第二组第三排，笔握在手里，写了几个字，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把“电流”

两个字看完整。

它们在纸上散开。

像小虫。

我眨了眨眼，眼镜片上有汗雾。

我把眼镜摘下来擦，世界立刻糊成一片。

讲台、黑板、老师的脸，全都变得柔软，像被水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