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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如海一身藏（第6页）

二字的照壁，他们被引入了一间宽阔的书房。

书房里藏书极多，四壁的书架高及屋顶，经史子集应有尽有，几案上还摊着笔墨纸砚，一幅写了一半的字搁在一旁。

空气中满是书卷的香气和墨的清香，还有一种淡淡的檀香。

欧阳修就在书案后面，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抬起头来，与苏轼想象中的文坛宗师有些不同。

眼前这个年近半百的中年人，身穿家居的宽大袍服，面容清癯，颌下一缕长髯，目光明亮而不逼人。

他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仪，反而有一种长辈的亲切感，像是邻家一位饱学的老伯。

苏洵上前行礼，欧阳修起身还礼，请三人坐下，又命人奉茶。

“明允兄，久仰了。”

欧阳修的声音温和，并不像他的文章那样凌厉峻切，“张方平大人在信中对你推崇备至，说你文章有荀子之风，老夫今日倒要领教。”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入正题。

苏洵也不客套，将自己精选的二十篇文章呈上。

欧阳修接过文章，便在案头翻看起来。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茶水送上来，热气袅袅升起，茶香与墨香交织在一起。

苏轼和苏辙正襟危坐，屏息凝神。

苏洵虽然面上镇静，但端着茶盏的手指也微微用着力。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拉长了。

每一瞬都无比清晰，又无比漫长。

欧阳修初时只是随意浏览，但渐渐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身子也直了。

他读了一篇，又读一篇，看完一篇，便翻回到前面再看一遍。

他时而点头，时而凝神，时而用手指轻轻叩着桌案，像是在品味文字的韵律。

“好！”

欧阳修读到会心处，忍不住拍案叫了一声。

他的目光从文章上移开，落在苏洵身上，眼中满是赞赏与惊喜：“明允，你这文章……博辩宏伟，议论精辟，深得荀卿之旨！

当世为文者，多务雕虫小技，能如你这般有先秦遗风者，凤毛麟角！”

苏洵听闻此言，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欧阳公谬赞了。”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里还是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

欧阳修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苏轼和苏辙，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这两位是……”

“犬子。”

苏洵连忙介绍，“长子苏轼，字子瞻。

次子苏辙，字子由。

这次带他们一同进京，准备应考。

他们也带来了些课业文章，还望欧阳公不吝赐教。”

说着，苏洵示意兄弟二人将文章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