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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不打不考不猜不试。
你们在我屋里待满三刻钟,三刻钟之后,把最想放下的一件事写在这张纸上。”
她从八仙桌抽屉里抽出两张泛黄的毛边纸,轻轻放在桌上,又摆好两支秃了尖的毛笔和一方干了的砚台,“写完了,想撕就撕,想烧就烧,想留在我柜子里也行。
撕了烧了,算放下;留着,也算放下——只要写下来,就算。
但有一条:写下来的事,不能再说给任何人听。
写下来,就等于从我这里拿了一张封条,封条一贴,旧事不提。”
她重新拉起二胡,拉的是一个小调,极简极慢,像夏天最后几天赖着不走的蝉鸣。
季淮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毛边纸,忽然意识到处暑是所有神明里第一个不要求战斗的。
不打、不考、不猜、不试。
她只要他们坐下来,写一行字。
写那些扛了太久、不肯放、也放不下的东西。
二胡声在天井里回荡,桂花树的叶子在弦声中轻轻摇晃,井水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季淮拿起笔。
他活了十七个副本,独自一人,从第一夜到祠堂门口遇到宋屽,他从来没想过“放下”
这件事,因为没有东西可以放。
他没有旧伤,没有逝去的战友,没有等了千年的人。
他只有一个还在ICU里躺着的身体,和一个不断在脑子里运转的分析天赋。
他以为自己没有东西要写。
但处暑的二胡拉到了第三段小调,那个调子拐了一个极轻极柔的弯,像一个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谷雨副本里,他拿“妈妈在雪地里磕破膝盖”
那段记忆去换治疗,谷雨不收。
谷雨说:你妈妈还在。
人还在,就不算晚。
后来他一直没有再想起那个画面。
不是忘了,是他把那个画面藏起来了。
藏到谷雨的梯田水底下,藏到那些记忆碎片拼成的长卷深处,藏到他通关之后再也不需要面对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放下了,其实只是放远了。
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不是他最舍不得的那段记忆,而是谷雨副本结束后他一直没敢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如果妈妈真的还在,他为什么不肯醒过来去见她?他写完,把毛笔搁在砚台上,纸上的墨迹还没干,字迹歪歪扭扭,不像他平时分析规则时那么冷静精准。
宋屽也拿起了笔。
他没有犹豫太久,写完就把纸折成四折,放在桌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天井边,背对着所有人,看着那棵老桂花树。
处暑没有问任何人写了什么。
她把二胡放在膝上,左手按弦,右手运弓,拉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小调,是一首从头到尾都在往下沉的、像树叶落地一样的旋律。
曲子里没有悲戚,没有哀伤,只有一种很淡很轻的、把压在心头太久的东西一件一件摊开晾晒的从容。
曲子终了,八仙桌上那两张纸上的墨迹同时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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