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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语言都是平平常常的,人人能懂,并且也可能说得出来的语言—只是他没有说出来。
人人心中所有,笔下所无。
“红杏枝头春意闹”
、“满宫明月梨花白”
都是这样。
“闹”
字、“白”
字,有什么稀奇呢?然而,未经人道。
写小说不比写散文诗,语言不必那样精致。
但是好的小说里总要有一点散文诗。
语言要和人物贴近
我初学写小说时喜欢把人物的对话写得很漂亮,有诗意,有哲理,有时甚至很“玄”
。
沈从文先生对我说:“你这是两个聪明脑袋打架!”
他的意思是说这不像真人说的话。
托尔斯泰说过:“人是不能用警句交谈的。”
尼采的“苏鲁支语录”
是一个哲人的独白。
吉伯维的《先知》讲的是一些箴言。
这都不是人物的对话。
《朱子语录》是讲道经,谈学问的,倒是谈得很自然,很亲切,没有那么多道学气,像一个活人说的话。
我劝青年同志不妨看看这本书,从里面可以学习语言。
《史记》里用口语记述了很多人的对话,很生动。
“夥颐,涉之为王沉沉者!”
写出了陈涉的乡人乍见皇宫时的惊叹(“夥颐”
历来的注家解释不一,我以为这就是一个状声的感叹词,用现在的字写出来就是:“嗬咦!”
)。
《世说新语》里记录了很多人的对话,寥寥数语,风度宛然。
张岱记两个老者去逛一处林园,婆娑其间,一老者说:“真是蓬莱仙境了也!”
另一个老者说:“箇边哪有这样!”
生动之至,而且一听就是绍兴话。
《聊斋志异》《翩翩》写两个少妇对话:“一日,有少妇笑入!
曰:‘翩翩小鬼头快活死!
薛姑子好梦几时做得?’女迎笑曰:‘花城娘子,贵趾久弗涉,今日西南风紧,吹送来也!
—小哥子抢得未?’曰:‘又一小婢子。
’女笑曰:‘花娘子瓦窑哉!
—那弗将来?’曰‘方呜之,睡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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